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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约在上海复兴西路55号。Grace Tang入驻这里一年了,一件《灵蛛》胸针装置被单独陈列在橱窗前。
在约她之前,我做了一个小范围的同行调研——问了五位资深珠宝人同一个问题:“你怎么看Grace Tang?”答案分三类:一位说“她很懂石头”,一位说“她的作品非常棒”,一位说“她对货源把控很精准”,还有一位说“她对工艺要求很苛刻”,最后一位说“她做的事太多,看不清楚”。
记者:我先直接一点——你的头衔太多了。宝石学家、艺术家、设计师、品牌乐鱼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、文化大使。如果今天只能选一个身份来定义自己,你选哪个?
Grace Tang:高级珠宝定制这件事,它不像纯艺术可以完全天马行空,也不像纯商业可以只看成本和利润。它的材质本身价值极高,容错率极低。你要同时掌握三件事——精准的商业逻辑去控盘供应链,极高的艺术审美去赋予作品灵魂,深厚的创作经验去避开工艺上的暗礁。 这三样,少一样都走不通。我花了二十年,就是把这套闭环走通了。
Grace Tang:我理解。所以我想用我真实的经历,把这二十年拆开给你看。
记者:你说第一环是商业逻辑。我很好奇,一个后来被叫“艺术家”的人,是怎么开始学“算账”的?
Grace Tang:2004年我刚入行,服务欧美市场。那时候我根本不谈“创作”,客户给图纸、给标准,我负责把它变成实物。那个阶段教会我一件事——珠宝的第一课,是尊重材料的成本。 一颗钻石的进价、一道工序的损耗、一条项链做完剩多少废料,心里要有一本账。
Grace Tang:因为大部分设计师不买石头。我从第一天起就自己买、自己挑。入行之初,哪有那么多“厂配”,什么都要自己上手。挑石、配石、定价,每天从几千克拉的混包货里,筛选归类形状,颜色,尺寸,等级,挑选石头的肌肉记忆就是这样练出来的;然后精准核算哪种品级的石头运用在哪种档次的货上,可以使整批统货有合理利润,并且报废率,库存率做到最低。那个年代,做外贸就是拼价格,所以这些都是存活下去的基本功。
Grace Tang:是的。最初的时候,我买过一包很便宜的统货厘钻,这包的量是平时的一倍,而价格是一半,本来打算挑拣出来配中低档美国单,应该可以有更丰厚的利润。结果,混的低品质的石头实在太多,可使用率太低,就砸在手上了。但这件事让我明白:商业逻辑不是一味“省钱”,是“在关键节点的谨慎与不妥协”。
Grace Tang:2017年是一个转折。那年我拿了佛罗伦萨双年展的洛伦佐珠宝奖,是当年唯一获奖的华人艺术家。那个奖给我的最大启发不是荣誉,是——我开始想:我自己的语言是什么?
Grace Tang:之前是“用客户的语言说线年,国内定制兴起,我做的是“听懂客户的故事,帮他们翻译成珠宝”。这是一个好的设计师,但还不是艺术家。
Grace Tang:我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:“珠宝除了佩戴,还能是什么?” 然后我做了《四季》《平行世界》《筑境》......有一件作品叫《灵蛛》,一只带有消融感的红蜘蛛,它可以戴在身上,也可以展示于空间中。有人问我“这是珠宝还是装置”?我说“都是,或者都不是”。那一刻我知道——我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了。
Grace Tang:审美是想得到,经验是做得到。我见过太多设计师画出非常美的图,但做不出来。高珠这个行业,容错率太低了。 一件作品的材质成本可能几十万、上百万,经不起失败。你得提前知道哪里会裂、哪里会断、哪种工艺走到哪一步会出问题。
Grace Tang:做《冬鸟》的时候,我想把非遗掐丝珐琅的烧制工艺运用到18k金基底上,呈现出光影色彩的渐变效果。用了一年,烧费了好几个金版,每次金的损耗率接近20%,工艺,配石一遍遍的报废。金属调配比例不对,就是做不成。这个没有捷径,就是一遍遍的实验。如果你只有审美,你会说“我就要那个光影的唯美效果”;如果你有创作经验,你会说“金属调配比例,温控,烧制时长。这个经验,是用废掉的材料换来的”。
Grace Tang:对。审美是“去哪”,经验是“怎么走”,商业是“活下来”。 少一个,都走不到终点。
记者:最后一个问题,回到开头——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,你还会把这三件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吗?
Grace Tang:因为高级珠宝定制这件事,它本来就不该是一条容易的路。它的材质是高价值的,它的工艺是高难度的,它的藏家是高期待的。如果做这件事的人只懂艺术,那叫任性;只懂商业,那叫生意;只懂工艺,那叫匠人。 但我想要的是——让一件作品,同时承载一个时代的审美、一个创作者的思想、一个拥有者的故事,并且能在时间里站住脚。
Grace Tang:一个能看懂“我花了二十年走通这条闭环”的人。他不会只问“这件多重?多少克拉?”,他会站在这件作品面前,安静地看一会儿,然后说——“我看到了你的时间。”